甄宁若说着宽慰的话,浅浅的笑起来,阳光在脸上跳跃,凌乱的发丝拂过脸畔,却让人觉得生机勃勃。
轩辕泓一直看着她的目光,便变的越来越柔和,连沉郁的心似乎也轻松了一些。
他忍不住的伸出手,似乎想触碰她的发,却在中途收了手,改为指了指桌上的东西,道:“就这些?我看不够。”
“他能这么说话,想来心情好了些吧?”甄宁若想着,心里舒了一口气,笑容愈发大了,道:
“你若真能吃,后厨有的是,只师兄别逞能,先用些,等师父再施了针,才能多吃呢。”
说完,拿了托盘欲待离去。
轩辕泓忽然一把拉住她的袖子,甄宁若怔住,低头看着窄袖下,那只白皙的手。
那手,轻轻的捻着她的衣袖,迟疑着,迟疑着,最终,轻轻的顺着衣袖,往上走,轻轻的握住甄宁若白皙柔嫩的皓腕。
“师妹,从今往后,我不再是以前的我……你,可愿意,等等我?”
甄宁若心跳如擂,她从来没想过,温和的轩辕泓,会对她说这样的话。
她以为,他会一直隐忍,他会一直如安静的湖泊般等着,等着她或投映在他的波心,或淡淡的离去,不做任何要求。
她背对着他,看不清他的神色,她也不敢看,她慌乱着,一把挣脱开轩辕泓的手,脚步匆匆的往门口走去。
轩辕泓本就握的不紧,本就不会强求,从昨日知道父皇竟然苦心积虑的要致他死地,他轩辕泓对这世间,更少了依恋。
可是,少了依恋,却多了决绝。
既然父皇也如此,他轩辕泓还要忍让什么呢?
他已经什么都没有!
他在这世间,本该去珍惜的东西,什么都没有!
然而,他也要给自己一个希望,否则,和那些狗东西争夺,有什么意思呢?
可在这世间,如果还有他想要的,还有什么呢?
轩辕泓站在母后的遗像前,看了那么久,想了那么久,眼前渐渐浮现的,却是一个娇小婉转的身影。
那身影轻轻的转动,他似乎能闻见她的气息,那柔软的,清香的气息,如在那狭窄地道里,擦过他唇的那一刻。
他在那刻,心是安静的。
他喜欢那一刻。
他想,为了那一刻,从此,无论什么事,他都要去争一争。
而甄宁若走的慌乱,脚步却顿在门口。
以前,她会毫不犹疑的转身,她宁可他伤心。
可现在……
甄宁若有些无措的站着,她觉得自己的心煎熬起来,咕嘟咕嘟的翻滚着,似乎凑成一句话在说:她不愿意他伤心,她不舍得他伤心,还是在他这样失意的时候。
可她能给他什么呢?她一个伤透心的灵魂,能给他什么呢?
“师兄,我说过,我,这辈子,不嫁。”
终于,她站在门口,轻轻说了这么一句。
背后静静的。好一阵子。甄宁若都想立即逃了。
忽然,一团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耳后:
“师妹,我说过,这话,我当我没听见。你信我,等着我!”
轩辕泓的声音,温柔而坚定,竟然还有着以往没有的霸道,他身上那淡淡的香味近在咫尺,随着他的呼吸一点一点的笼罩着她。
甄宁若整个耳朵如着了火一般,腾的红了,她低下头,仓惶的掀起门帘跑了出去。
帘后,轩辕泓看着晃动的门帘,深邃的眼眯了眯,青灰的脸色也有了些许红晕。
他的薄唇轻勾了勾,握过甄宁若皓腕的手指捏了捏,再捏了捏,才慢慢收敛起这份难得的愉悦。
他开了窗,手指轻动间,发出一枚信号,眼看着那信号在日头里化作轻烟,他才安然的回来坐在桌前,优雅从容的享用他的午膳。
甄宁若却心神不定的在厨房转着,她的耳朵边,如同一直有个人在说话一样,又痒又热,好一阵子不散,鼻端也似乎一直能闻到那股淡而优雅的香味,如影随形,挥之不去。
琴音却在这时过来道:“小姐,师太请你过去。”
甄宁若如遇到救星一般,赶紧去了净莲的房。
净莲半坐在床头,脸色依然苍白,指指一旁的一个包袱道:
“宁若,现在要去给你师兄施针。但是,我……实在没什么力气。我想了想,你本来要学,这次也是个机会,由我在一旁看着,由你给你师兄施针。”
“啊?这……不不不!”甄宁若慌忙摇手,脸色通红。
净莲皱眉道:“宁若,你怕什么?那你是要你师兄自己给自己下针?我看你一向挺胆大的,由我在一旁看着,你到底还怕什么,你不想学吗?”
甄宁若张了张嘴却一时说不上话来。
净莲放缓声音又道:“若要学医,便不能避忌男女,况且还有我这个长辈在呢。我如今实在不能,难道你便不能体恤我一下?”
话说到这份上,甄宁若埋下头,也不好再说什么。
净莲摇了摇头,一边扶着琴音,一边扶着甄宁若,慢慢的往轩辕泓的屋子去。
轩辕泓原本盘腿坐在床上,见净莲进来,赶紧过来替下琴音,和甄宁若一起,将净莲扶在床边的椅子坐下。
甄宁若只觉得心头一直轻轻的跳着,也不敢抬眼看他。
净莲却干脆利落的道:“泓儿,我指点着,让你师妹施针,若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,你忍着些。”
轩辕泓看了看甄宁若,见她埋着头不说话,微侧的脸和耳朵却粉红一片,他的心便莫名的欢喜且安静。
轩辕泓便道:“姨母,不用了,我自己来。”
净莲叹了口气,道:“嗯,头上你也自己来?后背你也自己来?我也真是不懂了,学医的人,几时忌讳起来了?”
轩辕泓不说话了。
净莲看看两人都一副十分不自在的样子,反倒生气起来,从甄宁若手中拿过包袱,道:“罢了,我自己来。”
她的手指划过甄宁若的手背,冰冷冰冷的,她的脸苍白着,没有什么血色。
甄宁若深吸了口气,道:“师父,是我错了,我来。”又对轩辕泓行了个礼,道:“师兄,但请多担待。”